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攀天

陆正言水清浅鱼星沉小说

主角:陆正言,水清浅,鱼星沉 标签:独家首发

南宋绍兴年间,天下动荡,仙门倾轧争鼎,魔门妖族逞凶。金国司天台少监之子鱼星沉巧合之下得到一株攀天藤,一段诡谲壮丽的仙魔之旅就此展开

常入文 状态:连载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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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1章 胖子

    “行走江湖,最重要是什么?沟通!沟通不利,就会杀人。杀人呢,就让您困扰。我不喜欢杀人,也不想让您困扰。所以呢,我问什么,您答什么,罗掌柜的,可听懂了?”

    说话者黑色劲装,体态魁伟,脸上覆着面具,面具上有着诡异的花纹,右额处有一个“天”字闪着银光。

    这是一间密室,他站在胡桌前,对面坐着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胖子,神色恐惧,身子正微微颤抖,努力点了点头。胖子旁边坐着一个汉子,女真服饰,面色不善。

    “好,开端顺利。您二位不要紧张呀,拉家常而已吗,恁们这是,吃什么呐?”

    “足……足下,意欲何为?”胖子颤声道。

    “瞧瞧,用问题回答问题,这就叫沟通,不利!”黑衣人手臂一抬,一道迅疾银光激射而出,正中那女真汉子面门。他还未来得及反应,便被银光贯穿,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。

    胖子呆了一呆,看到那女真汉子额头出现了一个小洞,慢慢扩大,汩汩地淌出红白相间的液体,一些淌过他圆瞪着的眼球,一些淌进他张开的嘴巴。

    “啊!”胖子抱头狂吼,“莫,莫要杀我……”

    “嘘……嘘,嘘!您说这回,我们能有效沟通了吗?”

    “能!能!”

    “很好,上一个问题,您这是,吃什么呐?”

    胖子错愕了一下,“炙……炙羊。”

    “唔……”黑衣人深嗅了一口,“烤得不错,皮焦肉嫩,孜然下得也足。旁边儿这是……烤胡蒜!不错不错,胡蒜羊肉,再就上一口儿烧刀子,天老爷也羡慕呐。咱北方苦寒之地,酒烈肉狂,比不得你们江南的美酒醇香,食脍精细,然则世事天定,难以兼全,哪有两种酒饭混着吃的道理呢,您说是不是?”

    “啊?我不懂足下的意……”胖子看到黑衣人的眼神变得凌厉,“对!足下讲得甚对!”

    “本本分分当个商人不好么,为什么要接触朝堂上的人呢,细作这种活儿,可不是弄个身份,挖个密室就能胜任的,您说呢?”黑衣人说道。

    “这,真冤枉在下了啊,在下只知此人是做官,做什么官在下问都未曾问过,此人今天只是来看货,足下知道,我们这行当,好货都存在密室之中,他说他自己拿不准,要请两位行家帮他掌眼,这不那俩位行家还未到,足下就先到了……”

    “您觉着……我的面具蠢吗?”

    “啊?”胖子懵了一下,下意识地开口道。

    “唰”地一道银光闪过,贯入胖子左肩,他惨叫一声向后栽倒。

    “沟通不利呀……我的面具,蠢吗?”

    胖子紧捂肩膀,血顺着指缝流出来,咝着气,负痛说道:“未……未曾觉得……”

    黑衣人叹了口气:“那您凭什么就想要愚弄我呢?”

    胖子咬牙说道:“在下所说,句句属实,确非愚弄足下,足下若不信,稍等片刻便知,帮他掌眼的两位先生少顷就到……”

    “嘴还怪硬的。你以为那两个女真高手到了,就得救了?嘿,他们呐,来不了啦。”

    话音刚落,密室中又闪进一人,服色同黑衣人一般,身材矮瘦,有些佝偻,面具花纹略有不同,一个猩红色“天”字躺在脖子上,抬手丢出俩个物事,骨碌到了胖子身前。胖子一看,是两个苍髯老者的人头,面皮惨白,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,好像被生生扯断一般,血早已流干。

    胖子如泄了气的皮球,绝望地流出泪来,“在下说什么足下也不会信的了,可在下真的,真的只是一个卖古董的啊。”

    黑衣人一语不发,审视着正在抽泣的胖子,突然笑了,回头看了一眼同伴,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  “滚吧,明儿就滚,以后别来北边儿了。”语毕,两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
    胖子楞了一下,“哇”的一声躺在地上大哭,伤口也不觉得疼了,仿佛虚脱了一般。

    金国,东京辽阳府,太子河。

    天近晌午,大街上熙熙攘攘,热闹繁荣。今天古轩阁门口停了四辆大马车,像是要出远门,罗掌柜的站在大路上看着伙计装车,气色有些萎靡,相识的人跟他搭话,他也显得谈兴寥寥。

    一群衣衫褴褛的乞儿围上来讨钱,有那不老实的拽着罗掌柜的直裰摇晃哀告,罗胖子肉疼似地龇牙咧嘴,勉强掏了一些铜钱撒出去,引得众乞儿一通哄抢。

    少倾,手脚麻利的伙计们把车装妥,罗胖子拱手对带头的镖师说道,“陈镖头,此趟劳您多费心了。”

    陈镖头叉手回礼:“罗掌柜的你把心揣肚子里,有俺们天地镖局的旗子在,咱们这一路那就是个畅通无阻。”

    罗胖子端起一杯酒道:“受累,受累。开拔讨个吉利,镖头还请满饮此杯。”

    陈镖头接过酒杯,仰脖喝下,一摆手,示意手下可以开拔了,趟子手抖擞精神,一展旗子,大声喝道:“天地山水,仁义合吾!”一行人马,雄赳赳出城,直投大路而去。

    队伍走了约么小半天,来到一处草深林茂之地,引路的趟子手示意有情况,队伍缓缓降下了速度,罗胖子撩起车窗的小帘子,看见路旁的山林里影影绰绰似有人晃动,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
    陈镖头有意要在雇主面前显些威风,隔着车厢对罗胖子说,“掌柜的你就把心揣肚子里,看俺们的手段。”命趟子手继续喊镖,无需减速。众趟子手喊道:“仁义合吾,天地山水!”

    这边喊声未落,林子里遥遥传来回应,“山青水绿,合吾仁义!”这边厢趟子手又喊道:“合~吾!”林子里同样传出“合~吾!”

    就在这一声声“合吾”当中,众人大喇喇地穿林而过,走出甚远,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声“合吾”。

    罗胖子大为惊奇,透过车窗看向陈镖头。陈镖头有些得意地骑在马上,威风凛凛,感受到雇主的目光,转头宽慰道:“这都是道上的好朋友,认得咱家的旗,林子里喊了多少‘合吾’就有多少个人,咱们喊着号子不停脚地过,换了旁人,可没这么容易喽。”

    罗胖子恭维道:“受教了,天地镖局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
    陈镖头傲然道:“那你看了,局子的名儿,老树的影儿,掌柜您坐稳了,有咱爷们保你,你就把心揣肚子里。”

    罗胖子又恭维了几句,便把帘子放下了,心想这陈镖头当真有趣,喜欢让人“把心揣肚子里”。

    队伍走得急,当晚错过了宿头,就在山谷里靠着一处小河扎营生火。趟子手们定了守夜的轮值,把大车围成了圈,车顶上挑起灯,众人开始埋火造饭,因为明早还要赶路,吃饱之后,便早早都睡下了。

    罗胖子是后半夜的时候被风吹醒的,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,把毯子裹紧点,哪知手脚完全不听使唤,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是无垠星空和极速倒掠的树影,耳旁风声烈烈,胖子本能地要惊呼,发觉全身除了眼睛,没有听使唤的地方了,这一下可就彻底精神了,心底像翻起了惊涛骇浪一般,感觉自己就是怒海里的小舟,嗯,稍微胖了点的小舟。

    不知过了多久,等胖子稳住心神时已被带到了山顶,扔到了悬崖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。接着就看到了昨晚那位黑衣人,俯下身来把他里里外外摸了个遍,连裤裆都被仔细查验了一番。

    “开!”

    随着黑衣人一声低喝,胖子觉得身体又有了知觉,一骨碌坐了起来,眼泪止不住地扑簌下来,“欺人太甚,欺人太甚!要杀便杀,何苦如此折辱于我!”胖子一脸羞怒,梨花带雨地说道。

    黑衣人看着眼前这一坨羞愤的肥肉,心里一阵恶寒,“罗掌柜呀罗掌柜,我真要对你产生好奇啦,那么重要的东西,你不放身上,放哪儿呢?”

    “尊驾究竟,意欲何为?昨日诬我为细作,今日又来搜在下的身?既然不信在下,何不杀之?”胖子眼泪鼻涕一抹,心一横,质问道。

    “杀你?想美了不是,你当不当细作压根儿我也不关心,只不过给你个离开的理由而已,你以为装傻充楞我就拿你没辙了?你说与不说,其实区别不大,把你带回去,让搜魂长老搜上恁么一搜,您猜怎么着,这事儿就成了!”黑衣人道。

    胖子眼神下意识一紧,仰头叹道:“天,此人到底在讲甚呐!”

    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东西先藏好,把信鸽一放,你再弄个大阵仗慢慢撤,是吧?可惜呀,等半湖山的人到这儿,起码得个把月以后了吧?我若是你,直接就招了,为一株破‘长生藤’子,何苦受那剥脑搜魂之苦呢。”

    胖子听到“半湖山”后直接闭上了双眼,不再理会黑衣人说什么。黑衣人见状,也不多说,双手结印,施起封术。

    “白牢儿!”随着黑衣人的低喝,胖子周身显现出一座正方形的银色光牢,倏忽隐去不见。胖子双目依旧紧闭,额头汗珠密布,仿佛在抗拒什么力量一般。

    黑衣人拎起胖子后颈,像提一根草绳一样,毫不费力,正要启程回山,却听到手里传来细微呢喃,黑衣人凑近了一些,试图听清胖子在念叨什么。

    耳听得胖子猛然喝道:“山来!”黑衣人心中警兆大起,本能地想暴退,却还是慢了一步,被一股沛然巨力轰得倒卷而去,整个人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地沟壑。

    “轰!”一声巨响震彻山巅,胖子盘坐在烟尘中,一座大山的虚影显现,把银色光牢撑得爆裂,片片散落,此刻胖子缓缓睁开双目,神色安详,跟之前判若两人,哪里还是那个哭哭啼啼的胖掌柜!

    远处黑衣人慢慢站起,一身狼狈,嘿然道:“这特么才像话!”

    罗胖子也不废话,继续喝道:“鬼来!”说罢向黑衣人爆射而去!在半途中整个人迅速变大,冲到黑衣人身前已化作了一个四丈多高的凶恶山鬼。这山鬼筋肉粗硬,眼若铜铃,携着一股凶煞之气双拳砸向黑衣人,黑衣人极速向左侧一滑,避开了这双石碾大小的拳头,“轰”的一声,尘土飞扬,黑衣人刚才所立之处被砸出了一个深坑。

    山鬼一击不中,丝毫不停,巨臂横扫,带着风声扫向黑衣人,黑衣人跃到半空,再一次躲开攻击,却看到山鬼好像早已料到一般,眼前这张丑陋巨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,“石破!”山鬼喝道,紧接着通身泛起土黄色的光晕,伴着一声怪响,从口中射出一道粗壮的土色冲击波,黑衣人在半空中避无可避,瞬间被淹没于光波之中。

    这道土色冲击波持续良久才停下,一里之内,冲击波所过之处山石树木皆被摧毁,花虫鸟兽亦未能幸免。

    黑衣人从半空中跌到地面,衣缕残破,浑身血肉模糊,伏在地上猛烈地咳嗽。

    山鬼喘息着说道:“足下,当真了得,如此竟未能杀你。”

    “杀……我?”黑衣人面具里大量地涌出了血,含混着说道,“咳……这已经是你的绝活儿了吧……死胖子,别硬撑了,你已经,没法力了。”

    山鬼不理会他的话,顺手折断一根水缸粗细的巨树,双手举起,奔跑着抡向浑身是血的黑衣人。

    黑衣人缓缓站起,斜斜扭扭地迎了上去,不等巨木临身,周身银光一闪,陡然加速,直接冲到了山鬼的脸上,提起拳头砸下去,“蠢人!总是!不到!黄河!心不!死!”黑衣人每砸一拳便吼出一句,山鬼的头向后仰,带动整个身子倒了下去,头上瞬间飚出了鲜血和碎骨,整张脸都被这几拳砸得塌陷下去。

    黑衣人骑在山鬼脸上,连咳带喘,山鬼的脸已然不成模样,好几处像喷泉一样喷着血,把黑衣人染成了一个血人。山鬼身体渐渐消解,凭空而散,原地留下了脸被砸烂,奄奄一息的罗胖子。

    胖子直直地盯着身上戴着面具的血人,费力地说道:“可否,告知……将死之人……杀我者,何方神圣?”

   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,缓缓说道:“其实呢……咳……我本不想杀你,无奈你丫的不配合呀,死胖子,让你当个明白鬼,记住了,爷爷来自‘天匡山’,下辈子投胎,来找我报仇,我等着你。但有一点,再遇见不是你的东西,别妄想染指。”

    “天匡山……天匡山……”胖子念叨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他心想,那是个什么所在呢,观其面具服饰,显是一个精密的组织,不想竟拥有如此高手,甚至听他的意思,他们还有会搜魂禁术的人,这么强大的组织,江湖上竟从未听闻,他们所图,定然甚大,绝不仅仅是那株“长生藤”,好在东西已然转移,能不能寻到就看同门的本事了。

    胖子带着恐惧和惊疑,最后一丝生气儿也消失殆尽。

    黑衣人拎起胖子尸体,说道:“走吧,趁肌体尚有活性,搜魂儿应该还能有点收获。”在他身后不远处,不知何时立在那的,那个驼背的矮瘦黑衣人,对他点了点头,随后两人一起消失,只留下一地惊心触目的狼藉战场。

    巨大的声响早就惊动了山谷里的镖队,众人清点人数,发现独不见了罗掌柜,守夜的趟子手竟没发觉,这还了得,陈镖头留下趟子手和伙计照看马车,自己领着众镖师来寻罗掌柜。

    一行人寻了小半夜未果,陈镖头正在着急,远处有位镖师喊道:“镖头,您快来看,山顶有异常!”

    陈镖头一行人打着火把,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山顶,都愣住了,半晌有位镖师说道:“镖头,您看……这是熊瞎子打大虫整的吗?罗掌柜他……他会不会……”

    陈镖头一脸凝重,“这得多少熊瞎子和大虫能打成这样啊,看这架势,罗掌柜的可能是凶多吉少了,这趟活儿咱们爷们是彻底把脸丢干净啦!”

    其中一个镖师接口道:“罗掌柜的也是,大半夜跑出来谁也没告诉一声,能怪着谁……”

    陈镖头怒道:“放你娘的屁!人!货!只要出事,不管庸呼啥,都是走镖的责任!这就是规矩!不讲规矩搁江湖上能站稳当吗?俺今天说的,你这辈子都给俺记住了!”

    接话的镖师涨红了脸,嗫喏着不敢再说,陈镖头继续说道:“明早继续出发,罗掌柜虽然失踪,他的伙计和货咱们说什么也要给人家送到地方,不能再出一点差错!完了你们回家复命,俺就不跟你们回来了,这条命,便抵给人家了!”

  • 第2章 藤

    金国,东京广佑寺,傍晚。

    山门前香客如织,往来络绎,寺内大雄宝殿里有一尊北方第一大佛,有很多外地人都是专程来东京一睹大佛风采,牌楼下各色商摊比邻接踵,吆喝之声不绝于耳,一派繁热景象。

    一伙乞儿身前放着破碗,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晒着傍晚的太阳,当中一位细瘦少年,肤色略黑,手里耍玩着一把破铁匕首,似是这群乞儿的头领模样。

    这时一个乞儿从人群中奔出,猫下身子,在那少年耳边说了几句,少年眉毛一挑,收起匕首,也不招呼其他人,径直起身,大步朝远处走去,众乞儿见状,互相招呼着,蜂拥随了上去。

    远远地就望见有另一伙乞儿正在搅扰香客,被众乞儿缠住的人,往往给了钱才能脱身,更有甚者,趁乱钱袋被摸走也是有的。

    “四哥,马小过来了!”正在忙活的众乞儿立马聚拢过来,人数竟隐隐盖了对方一头,越众走出一个半大小子,正是太子河一带的泼皮头子胡老四,生得丑陋鄙劣,歪头斜眼,趿拉着懒汉鞋,挑衅地看着大步流星过来的马小。

    马小掌管的白塔和广佑寺这一带是游人最多的地界,但马小为人讲道义,只允许众乞儿按规矩行乞,不准偷盗,别处的泼皮几次想染指这一片儿都被马小给归拢过。

    “马小!打今儿个起,白塔这片儿,归我!你爱乐意不乐意吧!”胡老四比马小高出半头,远远地便扯着破锣嗓子叫道。

    游人们“唰”地分开,自动腾出了一块空地来,都是常看热闹的主儿,这套业务,不用教。

    “咦,锦囊没啦。”人群中一位少女惊咦道。

    马小扫了一眼说话的少女,只见那少女豆蔻年纪,生得肤如凝脂,明媚照人,看样子有些生气,小嘴儿微微撅了起来,嘴唇儿翠嫩欲滴,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。

    “小姐别急,奴婢帮您好生找找……”少女身边的婢女安慰道。

    马小回过神,抿起嘴,低着头继续大步走向胡老四,也不废话,临到近前,猛然加速,冲上去扬起手里的匕首,一刀就扎向胡老四的脖子!

    “四哥!”胡老四身后众乞儿吓了一跳,胡老四也没想到马小二话不说上来就下死手,下意识往后一躲,嘴边被铁匕首豁开了一道口子,霎时血流如注,淌了一身。他吓得胆儿都长了毛,捂着脸转身就跑,带来的众乞儿也跟着没命的跑。

    马小身后的众乞儿齐发一声喊,操着短木棍冲上来,追打着胡老四众人,直打得众人哭爹喊娘,都嫌自己跑得慢,恨爹娘少给生了一条腿。

    胡老四引着众人进了一处僻静的死胡同,这胡同幽长,三面高墙。马小众人尾随而至,一看是死胡同,便都住了脚喘粗气。

    “唔,快,上墙!”胡老四捂着脸,负痛说道,马小众人这才发现胡同尽头高墙前备了一架长梯,胡老四一伙人快速上了墙头,把梯子也扯了上去。

    马小楞了一下,身后胡同口的两扇木栅栏突然合上,栅栏外又被人下了门栓。

    这时三面墙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面色不善的泼皮闲汉,人手两块青砖,不怀好意地看着马小众人。

    “马哥,南城疤拉眼儿,城隍庙丁棍儿,前门麻五,西槐街铁牛儿,烟粉街白皮子,再加上太子河胡老四,东京城有号的泼皮都到全了。”马小身边一个乞儿低声说道。

    “马小兄弟!”墙头上一个中年泼皮头子说道,“今天引你到这儿,咱爷们也是不得已,你说你,守着那么大一个香饽饽,不让别人吃就算了,自己也不吃,每次有人去跟你打商量,你也不给个方便,咱爷们呢,也属于先礼后兵了,今天,要么你答应咱,以后白塔这片儿,大家各凭本事切货,要么,就对不住了,两条道儿,你挑!”

    金国,东京辽阳府,芦苇河平民区。

    “大少爷,这是这个月的月例,账房是越发吝啬了,比上个月整整少了一半啊,我质问那账房管事,这区区一千文钱,够干什么,现在市面上一斗米都要三十文,哪知他倒似占理一般,竟说嫌少可以不要,您听听,这是什么话……”一户民宅小院里,一个下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对一个坐在石桌前看书的少年说道。

    这少年身着淡青色胡服,生得眉目清秀,给人一种磊落温润之感,听罢放下书卷,“梁叔毋须动气,一千文,我们这个月多做一些活计,省着吃用,想来也够了……”

    “少爷,奴才操持贱业也就罢了,您能不能别总去了呀……”

    “梁叔,劳动并不低贱,何况两人出力,总是比一人出力轻松些……”

    “正儿八经的大少爷,楞给逼到这步田地,我瞧着呀,这都是二奶奶的意思,哼,女人当家,小肚鸡肠,府里上行下效,见咱们落了井,现今连个小小管事都敢来扔石头啦!”梁叔把这一贯钱打开,用麻绳串成十文二十文不等的钱串子,边串边说道。

    “人情炎凉,世之常态,那些冷言冷语梁叔也不用放在心上,况且二婶维持偌大一家人的开销,也实属不易,个中难处,定是有的……”少年劝道。

    “大少爷你就是心地太善,咱就说,有她这么当二婶的吗?老爷夫人罹难那年她就要把您赶出府,那年您才九岁啊,老爷夫人尸骨未寒呐,辛亏是二爷还要点脸面,把你算留在府里了,可这二奶奶是三天两头找你的茬儿,你都忘了吗?好不容易熬到您十五岁可以束发了,这刚束发就给你赶到这平民区来住了,还美其名曰给大少爷单开一府,我呸!有这么寒酸的府邸吗?”梁叔停下了手里的活,越说越气。

    “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这儿很好啊,至少不必被那些繁琐的规矩所累,若是在府里,梁叔您能这么痛快地说话吗?”少年微笑着继续宽慰道。

    梁叔继续着手里的活,叹道:“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他们的儿子长成如此人才,说不定得多开心呢,唉,当年走得突然,竟没留得只言片语,皇家的差可真不是好当的……”

    “慎言!仔细隔墙有耳。”少年正色道。

    梁叔神色一紧,左右望了望,接着说道:“其实我知道二奶奶怎么想的,不就是见不得少爷好么,下月底仙门来选人,她就是怕少爷您抢了她那宝贝疙瘩的风头,可倒好,二爷其他两房庶出的儿子,加上三爷四爷的那些个少爷小姐,都沾了当家二奶奶的光了,明明希望最大的是少爷您,偏生让她这么刁难,平白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……”

    “梁叔。仙缘当有天定,岂能尽如人意?选不上也没甚关系,我鱼暗岂能永无崭露头角之时!”少年清秀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傲然的神色。

    梁叔看得呆了一呆,这神色像极了他的父亲,正想着,就听有人敲门。

    “小暗哥!开门呐,小暗哥!鱼暗少爷!”

    梁叔边往门口走边吼到:“来了,来了!说多少遍了,我家少爷束了发了,表字星沉,星沉!还直呼大名,有没有点礼数了还!”

    门刚打开便挤进来一个蓬头散发的小乞儿,直接冲进院子说道:“鱼……”小乞儿稍了一眼一旁面色不善的梁叔,硬是把“鱼暗少爷”生生吞下了肚,“鱼……星沉少爷,我家马哥儿被算计啦,全城的泼皮围了他,要他的命呐!”

    “诶呦嘿!还反了这帮腌臜货了,你没跟他们说马小是我家少爷的拜把子兄弟吗?”梁叔捋胳膊挽袖子说道。

    “前面带路,此刻情况如何了?”鱼星沉起身,边走边沉声问道。

    “柳树条胡同那边,有个死巷子,巷子口被栅栏栓住了,马哥儿就被围在那了,周围墙上都是人,栅栏门外也有人守,我第一时间没陷进去,这才有机会来报信儿……”这乞儿唤作“精细鬼小六”,口齿伶俐,三两句就交代清楚了情况。

    “梁叔,拿包子!”鱼星沉人已经走到门外,对梁叔说道。梁叔急忙奔回屋里,拿了一个小包袱,追了上去。

    精细鬼小六心说,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跟咱们就是不一样,接仗之前人家还得吃点包子,倘若被打死,做饱鬼终究好过做饿鬼,这次能混过去的话,以后再接仗之前我也吃些包子,唔,包子不太方便揣……炊饼!对,我以后身上常备两块炊饼,接仗时咬他奶奶的两口。

    柳树条胡同,死巷子。

    一开始从广佑寺那边过来时,有不少追着看热闹的游人,胡老四跑得飞快,以至于看热闹的都没追上这群人,只有精细鬼小六和另外五个人远远地吊着。

    这五个人在后面跟着,到了这巷子外面。两男两女,各携佩剑,衣袂轻飘,颇有出尘之感。簇拥着一个清秀少女,正是丢了锦囊的那位。

    “小姐……”其中一位婢女犹豫着说道,“您确定是被这群……人窃走的吗?”

    “呃……鸟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,其实小姐呢,是故意被窃的啦,看他们可怜而已嘛,这次下山之前太师父不是说了吗,让小姐多行善事,积累功德……”另一位婢女稍显活泼,接茬说道。

    “黄白之物给了他们也还罢了,那锦囊……”少女面色微红,赫然说道。

    “是呐,那锦囊是大师哥送给我家小姐的定情信物,我家小姐行善积德,自然是大大地不皱眉头的,可丢了定情信物就要大大地皱眉头啦。”活泼的婢女又打趣道。

    “什么……信物啊,花儿你别胡说……”少女羞得红透了脸,作势欲打。

    “小姐,用术法吗?”其中一位年纪略轻的男仆问道。

    “就算不得已动手,也不得动用术法,太师父千叮万嘱过的!”少女说道。

    “就是啦,臭竹子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啦,术法不得对普通人使用,不然要惹出大大的祸事来,这么基本的规矩,出了山门就忘光了嘛?”花儿说道。

    “有时候我真的认为,花儿你应该跟鸟儿你俩把名字换一下。”竹子说道。

    “嗯?为什么我俩要换名字?你们笑什么嘛,臭竹子,告诉我告诉我,为什么要换名字?”花儿继续叽叽喳喳道。

    众人忍俊不禁,不再理她。

    死巷子内,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。

    “马小兄弟,想没想好啊,给个痛快话来……”墙上众人也不着急,反正笼中困兽,插翅难逃。

    马小低声对众兄弟道:“一会听我信号,抱好头忍他奶奶的第一轮砖头,等他们手里两块砖扔完,叠人梯,送我上墙。”众人默然应允。

    墙上领头的泼皮又道:“要不这么着,有哪位兄弟不想跟马小陪葬的,可以上墙来,来呀,给想活命的兄弟放个梯子。”语毕远处放下了一个小梯子,马小众兄弟把马小围在中间,没有一个人往梯子那边多看一眼。

    “不想市井之中,竟含如此义气!”胡同外的房顶上,少女一行人中那个年长些的男仆看到此处,忍不住赞道。

    “松大叔,今日心情大大地不错呐,刚才那句话可把这个月的份额都用光啦!”花儿揶揄道。

    “花儿!没大没小的,跟松叔叔也开玩笑。”少女嗔道。

    花儿吐了吐舌头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松叔,红色抹额之下,面无表情,仿佛没听见她们交谈一般,并不打算做理会。

    太阳已经下山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墙上的泼皮终于不耐烦了,厉声叫道:“真特么是给脸不要脸,给我砸!往死了砸!”

    马小沉声道:“忍住了,准备人梯!”

    “现在出手吗?小姐。”竹子说道。

    “好!松叔跟竹子哥下去,断不可使术法,花儿鸟儿,随我在此。”少女指挥道。

    花儿一脸失望,却不敢真的忤逆少女,只好噘起嘴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
    “蚁酒浮明月,鲸波泛落星!”就在一触即发之时,胡同口传来一声清吟。

    “朋友们请了!我家少爷请各位吃大包子!”

    随着梁叔的声音,从胡同口飞过来几个黑黝黝的圆球,带着火星划过夜空,飞到墙上众人头顶,落入了人群。

    所有人,都楞了一下,墙上突然炸营了。

    “轰!当!砰!当!”五颜六色的烟花响彻墙头,炸得众泼皮登时乱作一团,不少人从高墙上跌下来,摔得七荤八素,牙断脸破,哀嚎声不绝于耳。

    “他奶奶的书袋子,来得正好,快开门栓!”马小大喜,一边踢着墙上跌下来的泼皮,一边冲栅栏外大声喊道。

    “麻杆儿,稳住,守门栓之人略多!”鱼星沉跟之前判若两人,动如脱兔,穿梭在敌人之间,打人一沾即走,不多纠缠。

    梁叔扔完最后一个烟花,抡着拳头也来帮自家少爷。

    无奈双拳终究难敌四手,鱼星沉和梁叔还是渐渐被围住,只得背靠着背勉强支撑。

    就在战况胶着之时,房顶上跃下两个男子,一老一少,皆青衫方巾,形貌清癯。二人一进战局,如虎入羊群,切、拿、拍、打,动作奇快,所过之处众泼皮被冲得分波裂浪一般。

    鱼星沉正被揍得鼻青脸肿,骤然压力减小,原来众泼皮转向矛头,想用人海战术围住新加入的两人。

    就在一团乱的时候,谁也没注意,一个瘦小的黑影,借着月色的掩护,慢慢从众人脚下“爬”到了门栓下边,起身,抬栓,一气呵成,“马哥儿!”璀璨的烟花下,正是精细鬼小六瘦弱的身体。

    这下好似放出了一头混世魔王来,马小浑身浴血,铁匕首在夜里闪着乌光,率众蜂拥而出,威风凛凛,大杀四方。

    东京城的泼皮联军,一看马小放出来了,霎时兵败如山倒,丝毫不顾场上局面,只顾四散奔逃,一败涂地。

    马小在人群中发现了胡老四,赶上去一脚踹倒,胡老四已经被吓破了胆,丝毫不敢还手,马小收起铁匕首,顺势伸进他怀里搜了一把,拎出一个小布包来,正是他们这伙乞儿白天“切”的货。

    不远处,鱼星沉正和那两个拔刀相助的汉子拱手寒暄,马小走过去道:“多谢二位出手相助,不知这里有没有你家小姐的钱囊。”

    竹子从中寻出锦囊,又再致谢。

    “好啦好啦,谢来谢去,天快大亮啦!”房顶上传来花儿清脆的声音。

    马小拱手道:“如此,各位朋友,后会有期了。”

    “别了,朋友,我瞧是后会无期才对呐!”花儿抢着说道。

    惹得为首少女噗呲儿一乐。

    “大呆子,来碧寒山的话,咱们自然大大的有期!不过我觉着嘛,你没戏,自然是大大的无期啦!”花儿说道。

    马小仿佛没听到花儿的话,只怔怔地望着居中那少女,五彩烟花下的笑靥明艳动人,一时竟有些痴了。

    “呆子。”少女看马小的痴样有些羞怒,学着花儿的口气暗道。说罢便领着众仆从头也不回,飘然而去。

    “碧寒山……”马小痴立半晌,口中喃喃念着,冥冥中“碧寒山”三个字仿佛钻到了心坎里,无声无息地扎了根。

    梁叔鼻青脸肿地凑上来,“哎呦……疼……”

    马小回过神,递出布包,“梁叔,拿回去买些跌打药吧。”

    梁叔双眼放光,正要接过,“麻杆儿,钱你留着吧,给众兄弟瞧伤都要用的,我们这点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鱼星沉道。

    梁叔手伸进布包,“对对,不碍事的,用不了这许多,一个足以,嘿嘿嘿。”

    马小跟鱼星沉相视一笑,挥手作别,洒然归去。

    鱼星沉和梁叔回到家,梁叔把钱囊打开,发现里面除了几两碎银之外,还有一个瓷瓶,赶忙拿给鱼星沉看,“少爷您瞧瞧,这里面装的是不是金疮药?”

    鱼星沉就着煤油灯的微光,朝小瓷瓶里一看,里面有一株脆嫩的小草芽,好似一株小藤,微微起伏,无风自动,煞是可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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